筑牢持续增强社会活力的文化根基

□王波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持续增强发展动力和社会活力”。社会活力不仅是经济社会发展的晴雨表，更是文化生命力的集中体现。它既表现为社会有机体的繁荣有序，也折射出文化生命体的精神气象。文化创新作为涵养民族精神、增强社会活力的内生动力，是推动社会活力从自发走向自觉、由表层延至深层的价值引擎。必须明确，文化创新是在坚守中华文化立场、传承优秀文化基因、坚持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前进方向这一“守正”基石上的“创新”。惟其如此，创新才能真正为增强社会活力创造不竭动能。

文化创新为社会活力注入强大精神力量

　　社会活力的本质在于社会系统应对挑战、自我更新、持续发展的内在能力，它由社会信任、协作效能与意义生产三大要素构成。文化创新正是通过巩固社会信任、提升协作效能、供给意义支撑，为社会活力的持续迸发注入强大精神力量。

　　第一，文化创新借助重塑话语体系、叙事形式与组织方式，筑牢现代社会信任的基础。传统血缘地缘的信任模式已不足以支撑复杂社会的大规模合作。文化创新则创造能够整体共享的文化符号、价值共识和集体记忆，筑牢社会成员关于公平、正义、奋斗的广泛认同与共识。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的创新，夯实了全社会团结奋斗的思想根基；脱贫攻坚以“奋斗—共享”的叙事创新，重塑发展正义的话语逻辑，将制度优势转化为可感可知的生活改善，深化了人民群众的制度认同与集体归属；“苏超”足球文化以社区为本的参与式组织方式创新，积淀了充满烟火气的社会信任资本。

　　第二，文化创新通过创造新的治理方式、沟通媒介与合作生态，直接放大社会协同效能。文化创新不仅生产观念，更催生新的实践形态与协作逻辑，深刻改变社会资源的优化配置方式。“枫桥经验”作为治理文化创新，营造了共建共治共享一体化、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社会协作良性循环，实现了矛盾化解与社会整合的效能跃升；短视频与直播等沟通媒介创新，以瞬时反馈与智能融合优势，驱动信息流通与资源对接向全域无缝协同生态演进；开源文化等合作生态创新，凭借“开放贡献”，重构了更为高效的全球分布式协作机制。这些由文化创新孕育的新型协作生态，显著降低了组织和交易成本，释放了多元主体的创造能量，成为社会活力在数字时代的直接体现。

　　第三，文化创新的根本使命，正是在时代变迁中持续进行意义的生产和再生产，为集体的奋斗、社会的进步提供令人信服的价值尺度和精神坐标。当社会转型加速，传统意义框架面临虚无主义挑战时，文化创新必须立足时代进行意义的创造性转化。它要求文化创作不仅描绘“如何生活”，更要澄清“为何奋斗”，将个体的生命体验置于更广阔的历史进程中予以观照和升华，将主流价值转化为可爱又可信的生活哲学。当高质量发展、科技自立自强、社会文明程度明显提升等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通过丰富的理论阐释、文艺表达和媒介传播，转化为人民群众内心的价值认同与行动自觉时，文化创新便实现了最广泛、最深刻的社会动员与整合，激发出持久而深沉的社会活力。

优化文化创新激发社会活力的路径

　　首先，夯实价值共识支柱，破解信任构建的窄化困境。

　　该困境主要体现在一些领域创新源头的同质化与意义分发的茧房化。在供给侧，过度指标化的绩效管理与市场短期回报的强激励，无形中诱导创作主体陷入偏于守成的路径依赖。无论学术研究、文艺创作还是媒体生产，对“成功模板”与“流量密码”的竞逐，不利于真正具有探索精神的表达。文化产品的内核趋同会削弱文化生产的多样性，难以回应社会结构多元化带来的复杂价值诉求，导致支撑社会信任的共同文化根基被削弱。在需求侧，基于用户偏好的算法精准投喂，持续强化既有观念，将个体包裹在舒适的同质信息环境中。这种“算法茧房”的认知壁垒，使不同社群间基于共同事实进行理性沟通、寻求价值共识的成本显著升高，动摇社会信任赖以维系的认知基础。打通窄化梗阻，需要培育文化创新的新型生态逻辑，打破体制内外、传统与新兴、行业与领域之间的壁垒，培育更加开放包容的多元化、跨领域、非线性社会创新共同体。同时增强社会成员对算法运作机制的认知能力，鼓励其保持信息审辨与思维开放性，构筑抵御“算法茧房”的主体防线。

　　其次，营造公共理性场域，巩固协作增效的沟通基础。

　　高效的社会协作依赖于共享的沟通规则、可预期的行为模式以及解决分歧的健全程序，这些正是文化所塑造的非正式制度。然而社交媒体驱动的传播模式，天然青睐情绪化、标签化与对抗性的表达。在“流量至上”的逻辑下，严肃复杂的公共议题讨论易被简化为立场站队与口号交锋，深入事实、厘清逻辑、寻求共识的理性对话空间遭到挤压。这不仅侵蚀社会成员处理复杂议题、理解对方立场、进行建设性辩论的心智习惯与沟通技能，也直接推高了任何需要多元主体参与的集体行动所内在需要的协作成本。另外，数字技术以精准为名，也在制造着基于兴趣、身份、观点的圈层区隔。圈层内部的高度同质化与对外部的刻板想象并行不悖，加剧群体间的隔阂与误解，形成了众多并行却难以对话的“意义孤岛”。破解区隔困局，关键在于推进公共文化服务从“提供物理载体”向“营造价值场域”升级。公共理性的形成离不开特定的社会文化空间。文化空间不只是提供设施与服务的物理容器，更是实现情感联结、智慧孵化与意义生成的社会节点。它可以是融合策展、沙龙与创作功能的实体空间，也可以是开放共享的虚拟社区。我们需要加快文化建设的数智化赋能、信息化转型，发展新型文化业态，着力打造具有独特文化气质、卓越议题引领能力和强大社群凝聚力量的“意义发生器”，以此创造持续进行意义生产与交换的弹性社会空间，促进全体人民在思想上、精神上、文化上更加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最后，深耕价值叙事实践，贯通意义供给的逻辑链路。

　　文化创新激活社会活力的落脚点，在于构建从价值理念到生活实践的可通达、可体认、可持续的意义生成与转化链路。如果主流叙事架构停留于宏观的价值宣导，而未能将其有效解码为群众在就业、教育、居住、社交等日常场域中的行动参照与意义框架，那么价值理念则难以完成向个人认知与行为的结构性嵌入，其丰富的意义符号便容易沦为飘浮的能指。文化创作与大众在市场化、数字化生活中形成的当代具身体验——诸如“内卷”疲惫、“悬浮”不安——之间，仍待建立起更为可感可亲的意义连接。贯通意义链路，关键在于促进主流价值与个体生活世界的深度融合。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日常化、具体化、形象化、生活化。这要求我们善用市井故事诠释诚信，借社区互助彰显友善，以家风建设传承文明，让奋斗者的获得感印证富强，促使核心价值观在与人民生命经验真诚朴实的对话中活起来，成为可亲、可信、可循的生活哲学。当宏大叙事转化为具体的生活逻辑，主流价值就能真正掌握群众，变成改造世界的物质力量。这就要求我们秉持守正创新、开放包容的根本理念，为意义生产全过程注入源头活水。在供给环节厚植生活、活化话语，确保意义创新来自鲜活实践；在转化环节融入规范、贯通知行，实现从认知认同向自觉行动的飞跃；在激励环节树立标杆、重塑导向，形成见贤思齐的示范效应；在共识环节搭建平台、鼓励对话，以交流互鉴凝聚最广泛的价值认同，优化既充满活力又和谐有序的社会发展格局。

　　站在新的历史起点，我们需要深刻把握文化建设规律，通过系统培育文化创新生态，让文化创造力充分涌流，让社会活力竞相迸发，不断激发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强大精神动力与社会活力。

（作者为厦门大学哲学系教授）